到了医院,裴雪欢解开安全带,快步往急诊大楼走。陆晋辰拔了车钥匙,也跟着她一起下了车。
走到住院部门口,裴雪欢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他:“你先回去吧。”
她还清楚地记得陆晋辰的失眠症。他入睡比常人困难得多,他往往九点多、十点就得躺下酝酿睡意。现在折腾这一通,时间已经不早了,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工作打扰到他的睡眠。
“没关系。”陆晋辰看着她被夜风吹乱的头发,声音平稳,“我等你。”
裴雪欢迟疑了一下。住院部上面人多眼杂,她不想带着他去病房引起同事的注意,便退了一步:“那你在楼下等我吧。”
陆晋辰点了点头,目送她走进了电梯。
楼上,小病人乐乐哭得嗓子都哑了。裴雪欢耐心地哄着,给他讲熟记于心的童话故事。
等她终于安抚好孩子的情绪、确认他已经重新熟睡,又和满怀歉意的孩子父亲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后,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了。
裴雪欢乘电梯回到一楼大厅。
陆晋辰正站在大厅的立柱旁,身姿挺拔,依然安静地等着她。
两人一起走出大楼,冬夜的寒风扑面吹来,夹杂着湿冷的雨丝。
陆晋辰用余光看了一眼走在身边、把脸缩在围巾里的人。她本来就在生理期,脸色苍白,还要应付这样又要上日班、又要半夜跑来处理突发状况的高强度工作,实在太累了。
他拉开车门,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你经常需要半夜过来吗?”
裴雪欢坐进副驾驶,摇了摇头:“很少。”
陆晋辰关上车门,在心里默默地想:那就好。
车子重新启动,驶向裴雪欢的公寓。
车厢里很安静。陆晋辰双手握着方向盘,脑子里却一直在飞速运转。刚才在一楼大厅等她的那四十分钟里,他将所有掌握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,终于想到了一个新的可能。
既然父母康健无病,工作也算顺利,生活平静。
那有没有可能……是她自己突然生了什么严重的病?
否则,她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去酒吧喝得酩酊大醉,又为什么会在他怀里哭得那么绝望无助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陆晋辰的心就猛地沉了下去。
他转过头,看着裴雪欢,语气很紧绷:“你最近身体还好吗?”
裴雪欢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,显然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。她睁开眼,有些莫名其妙:“挺好的。”
陆晋辰不放心,执着地又问了一遍:“真的吗?”
裴雪欢有些无奈了:“真的。”
过了一会儿,车子驶过一个红绿灯,陆晋辰又问:“我记得你以前不会痛经,现在经常这样吗?”
裴雪欢悄悄在围巾底下扁了扁嘴。
问你啊。
要不是昨晚见了你受了刺激,我能提前这么几天还痛成这样吗?
但她嘴上却不敢把这话说出来,只能含糊地答道:“只有这次才痛。”
陆晋辰听了,眉头依然没有舒展。又过了一会儿,他沉声建议:“有没有想过去医院查一查?”
“不需要吧……”裴雪欢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了。
陆晋辰依然不依不饶:“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?”
裴雪欢被他盘问得没办法,只能老实交代:“医院每年都会统一安排……今年是六月份查的,各项指标都没有异常。”
听到“没有异常”四个字,陆晋辰“嗯”了一声,终于不说话了。
可他的心里却更加疑惑了。
既然不是身体出了问题,那她昨晚为什么哭成那样?
他目视前方,眉心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。难道……真的是因为那个叫程奕的男人?
他当初强忍着所有的不甘,将她放走,是为了让她去过正常、幸福的生活的。而不是让她被另一个不识好歹的男人伤害、一个人躲在酒吧里掉眼泪的。
想到这里,陆晋辰深邃的眼底渐渐浮起一层冷意。他盯着被雨刷器不断刮清的前挡风玻璃,面沉如水,不再开口说话。
半小时后,车子稳稳停在楼下。
两人再次回到公寓。之前烧的那壶水已经开了,正在保温壶里静静地待着。温度正好。陆晋辰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:“先喝点水。”
裴雪欢接过来喝了几口。晚上那顿鱼本来就没吃几口,现在折腾到十点多,肚子里的食物早就消化光了,她终于感觉到了饥饿。
她捧着水杯,小声问站在一旁的陆晋辰:“你饿不饿?”
陆晋辰的思绪被打断,很快反应过来:“你饿了?我让人送点吃的过来。”
裴雪欢摇了摇头,她现在没什么胃口:“不用了,我自己煮点吧。”
陆晋辰顿了顿,看着她苍白的脸色,没有再勉强。
裴雪欢走到冰箱前,打开冷冻室,拿出一袋手工水饺。这是前两天回家时,温依兰特意让家里阿姨包好给她带过来的,里面全是她爱吃的馅料。
她转过头,举了举手里的袋子问他:“你吃不吃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