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个杀人犯对她的善意。

既然如此，就由她来主动伸手拥抱。

杭晚搂住叶姗姗的一瞬，感受到她娇小的身躯轻微震颤起来。她以为叶姗姗在哭，但她听到了带着笑意的话语。

“杭晚，如果我们早点认识就好了。”

她没说是以叶瑶的身份还是叶姗姗的身份，但这些都不重要了。叶瑶也好叶姗姗也罢，她们本就是源于一体。

杭晚后知后觉感受到一股温暖。可她很快意识到，这份温暖不止是怀抱，还有另一个来源。

持续两日的阴云天后，海岛终于再次放晴。此刻阳光正洒在她们身上。

杭晚极轻地“嗯”了声。

其实要说姗姗来迟，她又何尝不是呢？

她和叶瑶的一切都太迟了。杭晚忽然意识到，自己的骄傲也是一种罪过。

她太高傲，眼里只能看得见与她并肩而立的人。她不知道默默无闻的角落，有个女孩被霸凌许久；她不知道如果她们能够认识，其实能聊得很开心。一切都发生在这个不正常的世界，发生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后，太迟了。

怀中的叶姗姗没了动静，像是陷入了长眠。

杭晚预感到了什么，因此在叶瑶的身体颤抖起来时，她没有意外。

“姐姐都和你说了……对吗？”叶瑶的脸埋在杭晚的肩头，声音弱弱的。

“嗯，她说了。”

分明是同一具躯体，可杭晚就是觉得叶瑶比叶姗姗更加瘦弱。她将虚搭在叶瑶背上的手臂收紧。

“她是叶姗姗，是你的姐姐。一切都是她在替你复仇。她杀死了所有欺负你的人。”

叶瑶没有回应。

她或许对于拥抱是不自在的，可她没有推开杭晚。海风伴随着阳光将她们包围其中。

良久她才开口：“杭晚，谢谢你。”

杭晚不知她在感谢什么。或许是她抱住了自己，或许是她没有选择揭发……或许是先前包括现在所有的一切。

但叶瑶说出这句话，却让杭晚有种强烈的预感。

——她在告别。

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，叶瑶离开了杭晚的怀抱。

她往前迈去，杭晚跟上。

她们默契地绕过陈娇娇的尸体，沿着海蚀天坑的崖壁绕着圈走着。

来到天坑的侧边，完全没有树荫遮挡的地方，清晨的薄阳洒在身上更加温暖。

叶瑶看着杭晚，似乎是舒适地眯了眯眼。

“姐姐觉得够了。”叶瑶温柔注视着杭晚的双眼，“欺负我的人都死了，我要和姐姐一起消失。”

杭晚心中的猜测被验证。她看着一步步退向崖边的叶瑶，本想伸手阻止。

但看到她的神情时，杭晚阻止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
叶瑶在笑。

她从未有一刻像这样坚定。

“再见，杭晚。”

杭晚意识到，这是叶瑶的决定，她无力改变什么。毕竟叶姗姗用叶瑶的双手杀死了太多人，毕竟染上杀人的罪恶非叶瑶本愿，毕竟叶瑶是唯一能制裁叶姗姗罪孽的人。

她能送上的，好像就只有一句告别。

“再见了，叶瑶。”

面前的少女向身后仰躺，勇敢地坠落下去。杭晚眨了眨眼，面前就已经什么都不剩。

刚才的一切都像是梦境，唯有海风和阳光是真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