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姐现在和张蛰在一起。
朱柿往另一条街道跑。
前面就是张蛰的铁器铺了。
朱柿远远看到,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垮下,大跨的步子缓缓停住。
她定在铁器铺前。
铁器铺不见了。
原本摆满了各种铁具的铺子,如今被整个拆掉,变成了卖干货的棚子。
棚外支起的竹竿,挂满干鱼干虾干菌菇,腥臊味弥漫出来。
朱柿上前,拉住坐在里面的一个妇人。
朱柿眼睛直勾勾的。
“姐姐呢?”
妇人吓了一跳,皱眉和朱柿对视了会。
朱柿连忙解释:“朱青姐姐,住在这里的朱青姐姐!”
妇人抿嘴,摇摇头,继续挑桶里生虫的干枣子。
挑没几下,她突然停住。
“哦,好像是叫朱青…早就走了,不住在这了。”
妇人低下头把烂枣子倒进麻袋,手上动作不停,声音没什么情绪。
“唉,好不容易嫁了人,身子又熬坏了。
“上个月不知道得了什么疯病,四处问认不认识她妹妹…张蛰把铺子卖了,想给她治病…”
朱柿双手握住妇人的手,急急插话。
“就是我!”
妇人有些不自在,挣脱朱柿。
“怎么可能,她娘就她一个女儿。
“后来,唉,反正就那样了…哪里来个妹妹?”
朱柿失魂落魄地退出干货棚。
她在小道旁站了会,突然转头,跑进巷子,朝朱青小院跑去。
一进巷子里,朱柿就看到了她们的院子。
院门开着。
朱柿的呼吸加重,胸口微微起伏。
她站在门口,抓着那扇熟悉的木门。
“姐姐!”
屋里人猛地扭头看向她。
一男一女。
女子身材丰满衣衫单薄,肚兜翻出一角,圆润的肩头完全光裸。
她依偎在一个瘦小的男人身上。
两人正嬉闹着,脸上还挂着笑,桌边摆满各种点心。
不是朱青,不是姐姐。
女人看到朱柿闯进来,先是愣住,而后转脸对客人笑笑,她沉着脸过来,匆匆合上门。
朱柿看了又看,确信这就是原来的小院。
但是院门口放了个破陶器,里面贮着溲尿,蝇头虫在上面飞来飞去。
门外地砖缺口缺块,缝中长满杂草。
姐姐在时,这些地方一向干干净净。
朱柿蹲在门边,抱着膝盖。
她就这么等了大半天,门终于打开。
瘦小男人走出来,脚步拖沓离开巷子。
那个丰满的女人乍一眼看到朱柿躲在门边。
“你怎么还在啊?”
朱柿的脸埋在膝盖里,没有抬头,还是缩在旁边。
女子细细打量朱柿的发髻,看出朱柿并非人妇,她松下口气。
“姑娘,是找你爹还是你兄长?
“都不在这,上别家看看。”
朱柿埋着头,摇了摇脑袋。
女人无奈撇撇嘴,重新掩上门。
朱柿缓缓抬起脸。
刚才,看到男人出现在院子时…
那一瞬间,朱柿的呼吸完全窒住了。
她以为又回到了从前,从前姐姐在屋里接客的时候,也是这样……
里面的人,并不是姐姐。
姐姐是不是也在找她?
朱柿用力擦了擦眼睛,抹掉泪花,沙哑着声音轻轻问。
“你知道姐姐在哪吗?”
朱柿在问体内里的鬼虫。
怀里的白蛇越来越虚弱,但听到朱柿的问话,他还是动了动。
辽探出凉凉的蛇脑袋。
无奈地顶了顶朱柿的脸颊。
“…你要我怎么帮你?”
与此同时,体内鬼虫却毫不留情拒绝。
“先等着,等无序来,不必浪费力气。”
鬼虫恨不得保全自己每一分力量,将朱柿送到此地,在无序兑现契约把它放走前,它绝不会再浪费自己半点鬼力。
朱柿听到鬼虫的拒绝,眼神黯淡下来。
不知不觉,朱柿从天亮守到了天黑,此时巷子暗暗黑黑,白日喧闹回归平静。
她扶着墙站起来,看着四周,不知如何是好。
没有得到回应的白蛇,爬上朱柿颈间。
感受到朱柿急速跳动的脉搏,还有她翻涌出来的不安。
白蛇从朱柿身上下来,化出身形。
辽修长轻盈的身躯徐徐显现。
阴冷巷子里,静悄悄的,只有晚间灯芯爆出花的声响。
一抹白袍朝朱柿罩过去。

